我小时候想当个屠夫的……

中队长是个黑瘦的高个子，说话带口音，基地的明星人物。每次有大型活动，他会做个战前动员什么的，平时不太跟我们打交道。

某天正常操课期间，中队长巡视过来，正好走过我们区队。我们目视前方站得笔直，他突然在小邓面前停住脚步，对她的帽子发生了兴趣。小邓的帽子，那是相当经典的大啊，她在里面垫了5张解放军报，一个向右看齐帽檐就甩到左耳朵上卡着了。中队长问：“小孩儿你帽子几号的？”我当时在心里大笑，佩服中队长眼睛真尖，就听见小邓中气十足地回答：“报告中队长！2号的！”“那你该带几号的？”“报告中队长！5号的！”这回不止我，全队人都笑翻了。中队长转身迅速走开，估计怕我们看到他脸上的笑。

刚开训不久，中队长就在食堂外面骂过我们一次。起因是他看见泔水桶里泡着一个完好的馒头，不知道什么人这样糟蹋粮食。他大发了一通脾气，扬言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就要让我们全体喝泔水。这之后确实没人再变态地往泔水桶里扔馒头了，但是过了没多久的一个周末上午，我们突然被通知到俱乐部集合。列队进去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着平时食堂盛馒头的大竹筐，里面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放着很多馒头块。中队长狂怒着大喊：“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看看！”随后抓起一块小得我都看不见的馒头，大声问前排一个小姑娘：“你说，这是什么！”这位同样中气十足地回答：“报告中队长！是馒头！”中队长楞了两秒：“馒头上有什么？！”“报告中队长！有牙印儿！”“咬过的馒头还往回扔？！啊？！这么一小口就咽不下去了？！”我听见小邓在我背后小声说：“嘻嘻，这姑娘我喜欢！”

中队长只训过我们这两次，他说的话很多都不记得了，倒是能清晰地想起队友们吃早饭时常说的：“谁想跟我分一个馒头？”

此区队长非彼区队长。让我在开训第一天早晨就扫厕所的那位，没几天就升了——中队教导员。幸亏升了，150个人扛一根木头总比25个人扛要轻松得多。

区队长们跟我们睡一样的铁床，吃一样的饭菜，也就是早饭后我们要站半小时而他们可以坐我们带去的小板凳，其他时候只会比我们惨。汇报表演训练成表演队形散开，我比我们区队长个子还高那么一点点，只需要踢10几步，他们作为第一排的，必须踢80多步才能停，每次训练结束看着区队长一脸疲惫和无奈，我们几个小个子都幸灾乐祸偷笑上一阵。

新来的区队长头发刚拉直过，长度正好能扎个小扫把，每次转身小扫把就会跳跳的。开始整天沉着个脸，她大概担心要是不装酷我们会翻天。最初接触时双方都保持着敬畏，训练也已经能做到令行禁止。某天我在队列里偷笑，带累对面的研究生大姐当即被区队长拎了出去。明明是我错在先，罚站的却是别人。盘算了好久，一等到休息马上跑到区队长身边舔着脸笑：“队长，算了吧……”得到很酷甚至是挑衅的回答：“你心疼啊？去陪她站？”陪就陪，两个人一起总好过一个人罚站，心一横：“刚才我也笑的……。”区队长斜着眼睛看了我5秒，脸色突然变得很好：“叫她回来吧。”


虽说她不凶，我们也没欺负她，也就趁有空的时候抓过来“指导”我们叠被子。她帮我叠过被子，周末还追着我们一起打牌，分给我们吃她妈妈寄来的食物和男兵区队长送她的一整个向日葵，当然，也在靶场罚我做俯卧撑，尤其让我抱着被子在走廊罚站那次，此生无法再现的辉煌经历啊……

今年春节，跟几位前辈聊当年集训，一位说他们男生那时过得很憋屈，难以理解我居然说过得很累但是还算开心。当然是因为他们那个区队长太讨厌啦，我那时候可不一样，室友关系好，中队长好，区队长好，日子当然过得爽。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区队长会喜欢我。对啊，有显赫背景的人绝对不是我，长得漂亮的是小邓一票人，没有我，5发子弹打出49环的不是我，夸张到把枪托拍断的也不是我，被子叠得最难看的倒是有我一个。所以我只能厚着脸皮放纵想象力自我良好滴猜测，当年我像小孩子一样顾着玩伴间的情谊，无意间做了正确的事，误打误撞赢得了一位老兵的认同，从那之后基地生活顺风顺水，直到现在都显得无比美好。

基地的伙食属于北方体系，主食多为面食：每天两顿馒头，晚饭有时会做面片汤、疙瘩汤什么的，但也绝对少不了馒头。蔬菜也是以土豆、大白菜、卷心菜、海带之类为主力。做为一个头脑简单的南方人，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会吃上比学校食堂更好吃的饭菜，但是做为一个对食物的口味有着相当鉴赏力又刚刚离开家乡的南方人，平心而论，基地食堂的饭菜还是常常让人崩溃滴。

我不挑食，绝对不挑，我什么都能吃得下，但是每天两顿机制馒头依然具有相当强滴杀伤力。不止我，同桌一个湖南小姑娘，被馒头逼疯了之后，加快了午饭的速度，只为抓紧时间盛一碗冷饭在碗里，晚饭的时候用面片汤泡泡，以此来表达对米饭的忠诚。

中队的炊事班班长明显恨我们，我不止一次看到过他的坏脸色，听到过他的恶言恶语，当然这也绝对不能全怪他，我们也有责任。因为知道班长对我们的态度，所以周末聚餐时偶然吃到口味极好的菜肴，偶民滴心中都充满了浓浓滴感动，大家都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溢美之辞咽进肚子，配备雷达的筷子准确地让诸如”干烧鱼“之类迅速从大盆转移到自己小盆。之后，我们才会学着男生的做派，端着啤酒几张桌子几个房间乱窜，交换对当天饭菜的食评，反正好菜都木有鸟。

每天早晨一个煮鸡蛋，这是有传统滴，可以追溯到那啥啥的年代。但是，队友们对于煮鸡蛋的蛋黄抱持爱恨交加的态度。可耐滴区队长喜欢把蛋黄夹在馒头里面，再摸上点什么什么辣酱之类，这一吃法在小范围内还是很流行滴。有一次老妈心疼我，寄来的包裹里面有我给他们买的牛肉酱，已然过期鸟。老妈附信说：”你们那边条件艰苦，你不至于挑剔过期不过期吧？“于是周末晚上区队长来搜索食物的时候，我严正申明：该辣酱已经过期一月。区队长悻悻离开，第二天早晨估计是辣酱断档了，拿着掰开夹好蛋黄的馒头，又摸到我们桌上来。看我正吃着立刻就降低标准，表达了希望尝试过期牛肉酱的愿望。指挥员如此深入基层当然不好拒绝啦，于是分享。在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之后，年轻可耐滴区队长愤怒滴指责我欺骗她的感情，用过期这样拙劣的借口阻止她享受人间美味……

我所在的房间朝阳，这是几乎所有住在阴面的队友们都羡慕滴。每个房间都有暖气，但是不算太热。训练归来如果暖气幸运地还没有停，我们几个人就会轮流抱着暖气片，把脸也贴在上面恨不能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小邓的同事杨常常来我们房间闲聊，除了我们这边气氛确实好，主要还是因为朝阳的房间暖和啊哈哈哈哈……

冬天来临的时候，屋里暖外面冷，早晨窗玻璃上就有大片的冰凌。我抓着一片冰，兴奋地对室友们惊呼：冰诶！房间里面有冰诶！
三个北方人没精打采看着我，最北的小邓无奈叹气：唉，南方人……